两个人都在手臂上刻下伤痕，却记不清伤痕究竟是怎么来的，令赵白感到胆寒，他努力回忆，在头脑中尽力搜刮，但似乎没有遇到什么值得称道的东西。

在相连两岸的跨江大桥上坠落，那是孤岛般的沙洲，赵白一无所获。

深入防护林与经济作物带，穿越过一片馥郁香甜的郁金香园，也是一无所获。

他甚至去了天穹市郊区的植物研究所，那里存放着全世界几乎所有的植物样本，即便物种大灭绝，也能靠这些样本繁育出百分之九十九的植物，在那里，他还是一无所获。

那么多次探查，都是徒劳无功的结局。

但又为什么呢？

他们仿佛盲目痴愚之人，放弃了最大最明显的目标，反而绕着它展开搜查，仿佛那里有什么不可靠近的存在。

赵白与布洛妮娅对视一眼。

她的目光中，包含着与自己相同的疑惑。

赵白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臂，三道划痕仿佛刺目的黑星，他下意识揉了揉眼睛，停下脚步对布洛妮娅说道：

“有古怪，我建议不要分开，共同去那个我们都还没去过地方探查情况。”

“布洛妮娅也是这么想的。”

一拍即合，他们转身前往中科院植物园，还没到地方，就发现了古怪。

他们在路口停步。

前方传来凄厉的惨叫。

赵白看到仓惶逃跑的行人，朝着自己的方向玩命奔跑，与此同时，行人的脸上浮现茫然，身体还在根据本能向前奔逃，速度却越来越慢，最终停下脚步，困惑地挠了挠头。

“奇怪，我为什么要逃跑？”

“还要上班呢，别又迟到了，这个月奖金都快扣完了。”

这位行人整理了一下领带，转过身，面色如常地行走，然后再一次仓惶折返。

如此往复。

赵白低头看表，已经十点了。

正常的工薪阶层，绝不可能在这个时间打卡上班，他们都是早上九点到晚上九点，每周工作六天的辛苦社畜，和他们学生完全不同。

“有一丝不对劲的气息。”

“同意。”

气氛有些紧张，赵白与布洛妮娅背抵着背，小心翼翼地朝向植物园靠近。

他们看见了怪物。

巨大而扭曲的藤蔓狂舞着，将暖房的玻璃冲击成碎片，与泥土混在一起，大地被整个犁了一遍，蠕虫状的巨大裂纹在地面上蜿蜒盘旋，宛如地狱。

那是蛇，绿色的蛇，巨大的蛇。

赵白深吸一口气，紧紧握住手中刀。

绿色的蛇环绕，巨大的枝条下锤，轰隆一声拍打在赵白面前，爆发出一阵宛如山崩的声响，它蠕动着，一张简陋的脸缓缓浮现。

只有两只眼和一个嘴巴。

很难称得上是人脸。

它高高扬起头颅，志得意满地开口说道：“哟，这不是赵白吗？又双叒叕来了？”

“嗯？”

为什么要说又，明明是第一次见面？

布洛妮娅脸色有些不太好看，示意赵白低头观察，赵白疑惑地低头观察，发现自己手上布满了伤口，一个个鲜血淋漓的正字。

刚才，他的手上只有三划。

但如今，密密麻麻的正字遍布手臂，宛如一张网，他下意识抬腕看时间，时针指向下午两点，已经过去了足足四个小时。

赵白打了个寒颤，联想到一些不好的事。

对方爆发出一阵大笑。

“咯咯咯，过去无可比拟的敌人就站在自己面前，像待宰的小鸡一样无所适从，真想多玩弄你几次，多看几回这样的风景啊！”

“你是那谁……蒜头王八？”

“真过分，每次见面都管我叫蒜头王八，看来取名的恶趣味已经深入你的脑海了，删除记忆改变不了，只有死亡能给你带来永恒的宁静。”

“正好，玩弄了这么久，我也玩腻了。”

藤蔓如利箭射来，赵白目不转睛地盯着它，手中太刀抡过一个完美的圆弧。

轰隆！

刺击而来的藤蔓被整个切碎，在火中扭曲着燃烧，赵白乘胜追击，一边冲锋，一边挥舞着太刀向前猛打，火焰萦绕在他手中，犹如撒旦的炎发。

蒜头王八突然缩了回去。

它放弃了攻击，放弃了防御，像缩头乌龟一样遁入地底，听着上方传来轰隆爆炸，含水量丰富的枝干开始剧烈颤抖。

实在是太刺激了！

那一击足以将现在的它轰杀成渣。

但它颤抖不是因为害怕，而是自发追求刺激的结果。

它想要杀死赵白，但不是现在。

在长空市那一战，它几乎是仓惶地逃命，在一瞬间失去了所有战斗之心，如果不是因为植物本身拥有随风传播种子的能力，它早就在那一战彻底死去了。

那一战，给它留下了巨大的心理阴影。

至今还影响着它。

赵白就像横亘在它前进路上的巨大绊脚石，如果不能彻底铲除，它的进化之路将彻底停滞不前，它绝不能接受这样的结果。

另外，还有一件事。

将从前令人胆寒的人物玩弄在股掌之间……

岂不是非常爽？

特别是像现在这样的情况，在赵白反应过来的时候直接躲进地里，只留他在地面上疑惑地挠头，这种掌控一切的快乐，实在是令人上瘾。

从刚开始的战战兢兢。

到试探性地露出一只触手。

再到将整个身体暴露在外面，直到最后一刻再缩回去。

它花了四个小时，总共七十三次见面。

“不过，这一次他居然是和那个小姑娘一起来的，还是有些忙不过来。”它自言自语道：“看样子，这种娱乐方式已经无法继续了。”

下一次。

它已经下定决心。

下次一定要用藤蔓刺穿赵白的胸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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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唔……”

赵白捂着额头，感到一阵钝痛从脑海深处传来，这是记忆删除平凡的后遗症，长此以往，甚至会患上精神疾病。

“布洛妮娅，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？”

“不知道。”

他们互相看着布满伤痕的手臂，不同的计数方式，困惑中饱含着心慌。

“要不然，我们还是战略性撤退吧？”

“同意。”

大地在燃烧中开裂，高温阻挡住了藤蔓向上的步伐，等大地彻底冷却，带刺的藤蔓刺穿大地，打算取赵白的性命，却发现他们离开了。

“啧。”

它十分不爽地说：

“终于意识到不对劲的地方了吗？”